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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住着一个女人，一个平凡的女人。

虽然长相普通，但如果她站在人群里，你立刻就能注意到她，那张苍白的脸在人群中实在是太醒目了。

每次在楼道或者门口与她相遇的时候，我都不禁会想象她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工作，仿佛她工作的地方终日不见阳光。

这时候她都会浅浅地笑一下，然后侧身让过，我迅速钻进家门。

我们从来没有打过交道，一来我刚搬过来不久，二来我的思想还是有些保守。城市的生活本来就要小心防备，更何况我和她男女有别。

对一个单身女人来说，一个陌生男人的热心最容易引起误会，至少我目前还没有碰到过有男人出入那扇门。

月色如银，把原本黑暗的世界照得洁白无瑕。窗外树影绰绰，我站在黑暗的屋子里，从窗户静静地眺望月色下的小区，我喜欢这满月下的安逸。

门铃猝不及防地响起，我略微迟疑了一下，看看时针马上就指向9了。

“您好，我……我是您家对门的。”她站在我家门口，有些结巴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，“我想借几把椅子，我老公的同事今天晚上要来家里吃饭，我家椅子不够用。”

我点点头，借着楼道的声控灯，我看得见她单薄地站在那里，晕黄的灯光衬得她脸色苍白得似乎更加厉害。

我想她一定是在某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上班。

我将她让进屋里，餐桌两边摆着5把椅子。我问她：“您需要几把？”

“这些就够了，他们一共要来10个人。”她轻声回答道。

于是我把家里的5把椅子连扛带拖地送到对门。

她家客厅正当中摆着一张硕大的圆餐桌，上面摆满了菜肴。我帮她把椅子按顺序摆好，发现一共凑了11把。

很快，墙上一张占据半块墙壁的结婚照吸引了我的目光，照片中的女人笑得妩媚至极。我有些惊讶对门的女人居然已经结婚了。

我很快收回目光，她满口感谢，送我出门时说：“明天再还你椅子行吗？”

我笑着点点头，转身回了自己的家。

关上门，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，是什么呢？

直到我伸手开灯，屋里顿时亮如白昼，我突然明白了哪里不对，她家没有开灯！

而刚才我在她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借着月光完成的。

“刚才……停电了？”

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，仿佛在问一个看不见的人。

02

恍惚中，门铃又惊悚地响起，我晕晕沉沉地开门，对门女人拖着一把椅子，苍白的脸慢慢贴近我，诡异地笑着：“我来还你椅子了……”

她身后有4把椅子井然有序地跟着，僵硬的椅子腿如同僵尸一般，一跳一跳地发着“咚咚咚”的声音。

我骇然，想关上房门却已来不及，我想大叫，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然后，跳跃着的椅子猛然就向我砸来，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……

“咚”的一声，我掉在地上，醒来，却原来是一场恐怖的梦。

梦里的情景让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，却在这时，楼道里传来“咚咚咚”的响声，我浑身汗毛竖起，全身紧绷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，生怕传来门铃被摁响的声音。

门铃许久未响。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的行动，我感觉自己如同猫一般，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门口，眼睛凑上防盗门的猫眼。

此刻我的眼睛依然闭着，生怕张开眼看到刚才梦中的一幕，亦或是猫眼另一头正瞪着一只血红的眼睛，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
楼道里又传来“咚咚”的声音，我鼓起勇气猛然睁开眼睛，昏黄的声控灯底下，楼道里空空如也！但那响声却连续不断地传来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影正从我家门口经过，然后钻入对门一样。

是谁？小偷？我慢慢旋开防盗门，心里倒真希望开门以后看见一个小偷正在撬门，不管是撬楼上还是楼下，谁家的都行。

我猛然推开门，大喝一声：“谁？”

那声音戛然而止。

回应我的只有楼道里的回音。

对门的女人探出头，惊诧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她身后的屋子里没有丝毫灯光泻出，我摇摇头：“我听见有响声。”

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可能是我老公他们回来走动的声音，惊着您了，对不起啊！”

我有点尴尬地笑笑，回到自己的屋子，抬头看表，零点整。

我灯火通明地睡了一夜。

03

当第二天艳阳高照的时候，我已忘了昨晚的那一番折腾。暗想自己多半是太疑神疑鬼了。

晚上回家，突然又有人敲门。

我下意识地看看表，时针又是指向9。一定是对门的女人来还椅子了。

果然，女人以我梦里梦到的那种姿势拖着那把椅子站在门口，我的心一突，朝她身后看了看，还好没有异常，于是我接过她手里的椅子放下。

看着她单薄的背影，我不知不觉地跟在她身后，帮她把剩余的椅子搬过来。

她家里依然黑灯瞎火，月光透过窗帘冷冷地洒进客厅，圆桌旁摆着几把椅子。

客厅里安静如昨夜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，墙上的婚纱照也影影绰绰地躲在黑暗里。

借着月光，我看着她家的客厅，也没觉得有什么能跟我梦中的可怕情景联系上，只是……这种安静，不知为何让我心里有着几分怪异。

我没有与她过多交流，搬完自己的椅子，我便在女人的道谢声中，退出她的家。

回到自己家里，不知为何，刚才在她家搬椅子的一幕一直在我心头萦绕。我能感觉到她家里的确有什么东西不正常，可是有什么呢？

我百思不解，只好摇头作罢。

04

直到周末，老板把我临时叫住，说是有个应酬需要我作陪。我苦笑着，西装革履地随着他直奔酒店而去。

推杯换盏间，大部分的人都已微醉，直到我喝得头晕目眩，舌头不听使唤，老板才冲我满意地笑笑。

我低头看着面前的这满桌狼藉，突然有一种感觉直接窜入我的脑海，一种深深的恐惧让我的酒醒了大半。

我终于明白了女人家里有什么不正常了，就是那桌菜！

虽然借着月光看得很模糊，但是她家餐桌上干干净净的碗筷、干干净净的桌面和未动分毫的菜肴却依旧清楚地印在我的脑海。

而十个人吃饭的情形，又怎么会是这样？

窗外灯火阑珊，我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寒意。

05

不希望在黑夜与她碰面，但事与愿违，我回家时在楼道里恰恰和她碰了个对面。晕黄的灯光下，她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把脸更是衬得苍白异常。

看见我，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，我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
与她擦肩而过后，我突然有一种冲动，便张口问她：“那天聚餐，您家里热闹吗？”

她回头看我，那一刻我的心紧张到了极点，甚至莫名其妙地认为她会把头从几米外的距离伸过来对着我，阴阴地笑着说“热闹”。

然而她只是淡淡地说：“热闹，是不是吵到您了？”

我的心里立刻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，并迅速转变成莫名的恐惧！

那天，她家里确实有人！可是……那桌子……那菜……那安静的一切……

我吞了口唾液，看了看表，已经11点多了。

“这么晚了，您干什么去？”

她嫣然一笑，“接我丈夫回家啊。”

然后她的高跟鞋便敲打着地面，渐行渐远。

几乎是在一瞬间，我做出了一个决定：我要跟着她去看看她那素未谋面的丈夫！

06

我小心谨慎地跟在女人的身后，远远地看见女人站在小区广场上，望着假山喷泉发着呆。

我从一棵树的背后挪到另一棵树的背后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，直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一举一动，我才停了下来。

夜一点点地加深，我僵着的身躯也渐渐开始发酸，女人依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头偏向大门方向。

大门那里，保安室的灯光还亮着，就是那点微弱的亮光给我增加了不少勇气。

许久，女人突然站了起来，这突兀的举动把我吓了一跳。只见她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个圈，然后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向我缓慢地走来。

我的心瞬间绷紧，保安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身后，越发照得她脸色发青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脑海里出现了那些鬼片当中经常出现的惊悚镜头。

她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僵硬姿势缓慢地向前移动着。我突然记起了我的梦，记起了梦里那些僵尸似的椅子腿。

她很快停在了与我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，木木地抬起头……

看到她铁青的脸，我感觉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就在这诡异的时候，我的手机突然尖叫起来，我大骇，看过去，女人脸上那木木的神情在听到响声后瞬间有了生气，但姿势依旧没变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啊？来，我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我的老公。”她左手环绕的姿势俨然就是挎着一个人的臂弯，眼神迷离温柔地对着空旷的广场：“老公，这就是我们对门的邻居。”

女人这诡异的姿势和话语让我的汗毛顿时根根立起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到有人的地方！我连滚带爬地逃向了保安室的方向?茭六、不是人

保安们听着我的讲述，不由得面面相觑，一时间都不说话，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我。

我终于愤怒了，大声地咆哮：“我交过物业费了，你们要对我的安全负责！”

这时，有个保安终于说话了：“先生……你对门没有人！”他斩钉截铁地说完又试探地问：“你是不是眼花了？或者休息不好看错了？”

“你对门没有人”这句话让我终于崩溃！

我回想起与她每一次偶然相遇——似乎都是在我有应酬或者加班的晚上，平时我几乎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她家有响动。

那个保安在我面前坐下，递给我一根烟，迟疑地说：“我说句话，你可别往心里去啊，你可能看见的——不是人！”

我的冷汗丝丝地往上窜。他接着神神秘秘地说：“你对门那家出过事，几个月前，户主出差途中遭遇车祸，10个人无一生还啊！女人受不了打击，从5楼一跃而下，自杀了！”

他同情地看着我，“所以，你对门根本就没有住人！”

我瞬间呆住了，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。10个同事！可那天她家里一共摆了11把椅子……难道，她也是鬼？

我看着保安们同情的眼神和爱莫能助的表情，再想想那诡异的女邻居惨白的脸色和难以察觉的笑，突然间失去了回家的勇气，那个我曾经借给过她椅子的家！

07

恍惚间，我的思绪又跑到了对门女人的家里，黑暗中，一个女人和10个男人正在欢天喜地聚餐。在外人看来，只是一张摆满了菜肴的餐桌和11把空椅子，正在等人对号入座……

我猛然惊醒，女友梅子正抱住我惨白的脸，轻拍着：“醒醒，快醒醒……”

我睁开眼，明显看到了她放心地叹出一口气：“你又做噩梦了？”

窗外已是艳阳高照，光线丝丝地照在我脸上，这种温暖让饱经惊吓的我虚弱地点了点头，总算在阳光的照射下，稳定住了心神。虽然找来了梅子做伴，可我还是免不了噩梦缠身，好无奈。

我终于意识到，当初自己欢天喜地低价买来的房子竟然是一间鬼屋。

看着我萎靡不振的样子，梅子二话不说拉起我便往外走。她突然的举动让我惊愣地一时说不出话来：“梅子……”

梅子头也不回将我塞进一辆出租车，“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
“见谁？不……”突然意识到，梅子是要带我去见那个女人，我惊慌失措。

出租车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家小小的康复医院，梅子笑着附在我耳边说：“你别怕，她根本就没有死！”

我大惊，思绪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。

原来梅子看我总是精神恍惚，便开始自己调查这件事。看着梅子关切的脸，我不由得把她揽进怀里，紧紧地抱住！

08

这是一间病房。

素白干净的床上赫然安静地坐着一个女人。俨然是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！只是现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安逸的笑，眼神迷离无助。

病房的另一张床上，一个中年妇女垂泪看着她，无助地叹气。

梅子给她塞了点钱，那妇女便感激涕零地说：“又麻烦你了……”

妇女扶着病床上的女人躺下。梅子紧握着我的手，示意我不要说话。病房里一片安静，然后那妇人把病房里的灯全部关掉，大家陷入一片黑暗里。

虽然我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这样做，但却也明白一会儿将会有异常的情况发生了。

等我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，病床上那一直木木的女人竟然灵活地坐了起来，梅子迅速把我的嘴捂住，以防我出声惊吓到对方。

那个女人快速从床上滑下，然后拉开窗户像猫一样跳了出去！

梅子拉着我的手跟着也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
还好是一楼！

我们追出来的时候，女人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。梅子随即招来另一辆车很快追了上去。

而我则茫然地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
在车上梅子才黯然地对我讲了事情的全部经过。

09

几个月前，对门的女人和丈夫的日子还恩恩爱爱甜蜜异常，然而那一天，她丈夫与10个同事一块儿出差回来，那天正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。

途中丈夫给她打电话，说要带同事来家里好好庆祝一番。她欣然准备了一桌佳肴，只等爱人回来共度甜蜜时刻。

但是天意弄人，噩耗传来时，她当场失控，从楼上一跃而下，然而她并没有死，经过抢救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

家人把她带回娘家，却发现她已经变得像一个木偶，不说话，也不吃饭，让站就站，让坐就坐。到了晚上，她就会镇定自如地走回她原来与丈夫生活的家。仿佛她的魂魄依旧生活在几个月以前的状态里……

话还没说完，我们已经到了居住的小区，梅子拉着我躲在楼道里，不久，楼下便传来”咔咔”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
面色苍白的女人从楼下上来，以我从前见过的那种奇怪姿势缓缓地走着。

见到我和梅子，她微笑着点点头，苍白的脸上开出一朵惹人怜惜的小花：“我接我老公回家了，他总是这么晚才回来，真让人不放心……”

看着她低头远去的身影，那单薄的样子以及空空如也的臂弯，我不由得唏嘘，如果没有亲眼所见，谁会相信她便是那个躺在病床上不动不说的病人。

悄悄地，梅子的手从我的手心中滑入，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，我看过去，她已经热泪盈眶……